纯种猫的青丘歌

幸而偌大人世中 可以故事相逢

失踪人口尽量回归 脑洞多于行动
周叶瓶邪 随手写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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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前世今生 上篇《城》

4

“哑巴!哑巴哑巴,起来了!”
耳边是聒噪的叫喊声,张起灵皱着眉睁开眼,就看见黑瞎子那标志性的脸近在眼前。
看着张起灵醒了,黑瞎子便也站起身来。他一边把手里面的纸袋子塞进张起灵手里,一边率先转身朝着外面走去。边走边道,“袋子里是给你带的吃的,快点吃了跟我走~话说哑巴你不会一整晚都睡在树下面吧?你该不会是不胜酒力醉倒在离房间还有几步路的地方吧~哎呀呀,这么说来还是我更胜一筹,我在花花床上醒的呢哈哈哈!”
张起灵沉默地站起身,他并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独自低着头站在树下不知在想些什么。难得初晴的天气,风吹动他如墨的长发和满树的梨花,自成一幅画。
黑瞎子带着张起灵在巷口回合了解雨臣,三个人便在城中闲逛了起来。黑瞎子打着带着病人散心有助于病情修复的旗号,行和解大夫卿卿我我的实,完全将某病人抛弃在一边。
好在张起灵也不介意,他慢悠悠地走在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独自沉思着。而沉思的结果,自然就是他成功地和另外两个人在人群中挤散了。不过他也不着急,城就这么大,实在找不着人就自己回去呗。
所以他晃晃悠悠地在街口遇到吴邪时亦不惊讶。
那人还是一身白衣,蹲在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前面仔细研究着面前不同品种的花卉。难得一见的阳光从他身上倾泻而下,更衬得他干净无邪。
张起灵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看什么呢?”
蹲在地上的人听见问话抬起头来,笑着道,“小哥你来啦~我在看花呢。”
“走的时候怎么不叫醒我?看花做什么?”
吴邪像是没听见他的第一个问题,只低下头抬手戳了戳卖花姑娘花篮里各色的花朵道,“我路过这里,发现有好多我都不认得便停下来看看。”他说着,抬手指着花篮中一串紫红色的花问张起灵,“小哥,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吗?”
张起灵接过来看了看道,“红蓼。”
“哎?”听到的人睁大了眼睛道,“刚才卖花的姑娘明明告诉我这是狗尾巴花的。”说着,他有些挫败地挠挠头吐着舌头,“我还想着这种花你一定不知道,便用来考你一考,倒是我弄错了名字。”
张起灵看着吴邪可爱的样子不禁微扬唇角。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解释道,“这种花学名叫做红蓼。民间也喊它狗尾巴花,一样的东西。”
“原来如此。”蹲着的人又伸手戳了戳那紫红色的花朵,忽然仰起脸道,“小哥,那你知道狗尾巴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他仰着脸,阳光刹那间便落进了他浅褐色的眸子里,又映进了张起灵的眼中,强烈的反射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揉,却听到了远处黑瞎子喊他的声音。
恍然间,揉着眼睛的手被人轻柔地握住,原本蹲在眼前的人站起了身体鼓着腮帮子帮他吹眼睛。看见他看他也不扭捏,嘴唇动了几下,然后径自朝他一笑。
肩头忽然被人打了一下,张起灵转过头来就看见黑瞎子拉着解雨臣凑过来直往他身后看。一边看一边道,“哑巴你自己站这看什么呢?”
张起灵愣了一下急忙转过头,却发现刚才还站在身前一脸笑意的人早就不见了。
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还有些隐隐作痛的眼睛,张起灵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却忽然道,“你们知道红蓼的花语吗?”
“什么?什么蓼?什么东西?”
张起灵却好像也没想要听他们的回答,独自继续道,“是思念。”说完,便不再迟疑地朝自家院子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的黑瞎子和解雨臣在他转过身之后彼此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复杂。正如黑瞎子和解雨臣也没看见背过身朝前走去的张起灵紧皱的眉和他在宽大袖袍里微微颤抖的手。


5

这天晚上,张起灵没有回屋里。
他独自坐在院中的梨花树下,仰着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件白色的外袍适时地落在肩头。白天还和他谈花论草的人坐在了身边。大大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地关心,“小哥你怎么坐在这儿?你重伤初愈,再感了风寒怎么办?”
张起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握住了他的手道,“吴邪,你知道我以前的事吗?”
身边的人像是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愣了一下后才道,“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张起灵摇摇头,沉默了半晌道,“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
吴邪看着身边人在月色下沉默却依旧清冷俊秀的侧脸道,“你又怎么知道是重要的事呢…”他说着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也许你并不看重的现下才是最重要的呢。”
张起灵并没有看吴邪,而是将目光投到了遥远的天际,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身边的人最终撑不住一头栽到他肩上睡了过去。
他轻轻揽住那人的肩膀,低低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之前的事?为什么要说现下重要?亦或是其他的疑惑?
身边一片静然,又过了很久很久,肩上传来了一声低不可闻地低喃。
“数枝红蓼醉清秋。”
第二日一早,张起灵自梨花树下睁开眼睛。他看着空落落的怀抱半晌,忽然就站了起来两步走到树根处挖了起来。
不多时,他从梨花树下挖出两个褐色的瓷坛子。
他看着上面大红色的封条上隽秀的瘦金体所书的“梨花白”三字,忽得就红了眼眶。


6

黑瞎子和解雨臣找到张起灵的时候,那人正坐在城中寺庙的供桌前望着房顶。他手里抱着已凝成实体的黑金古刀,脚边放着两坛梨花白。
“哑巴,你怎么在这儿?”黑瞎子快走两步到了张起灵身边笑道,“不是说好了今日一同出城踏青吗?快些同我们走吧。”
张起灵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动也不动。黑瞎子心里咯噔一下,自从张起灵醒了之后,虽然还是说不出两句话,却是没有了很早之前对周遭人事淡漠清冷的样子。他的样子貌似对所有事情都顺从的很,却让黑瞎子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而现在,他忽然觉得张起灵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除了某人,红尘中其他的生生死死,悲欢喜乐却是都与他无关。
黑瞎子说不上这种改变是好还是坏,但是现在他们离成功只差一步,必须试一试。于是他继续道,“哑巴,你抱着把刀做什么?这里安乐的很,用不着这玩意儿。”
张起灵却依旧像是不知道旁边有人一样,自顾自地望着房顶。
黑瞎子沉默了半晌还待继续,就被门口再也按捺不住地解雨臣一把拉开了。
“你看不出来吗!”解雨臣抬手指着张起灵,神色复杂,“他这样子根本就是什么都想起来了!你还以为能骗他到什么时候!”
黑瞎子张张嘴像是要反驳他,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倒是张起灵听见解雨臣的声音终于有了动静。他收回黏在房顶的目光,终于正视了身边一早就出现的两个人,面色平静地问道,“吴邪在哪?”
“你还来问我吴邪在哪?!他死在你眼前除了你还能有谁知道他在哪!”
“花花!”
解雨臣刚说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他张了张嘴,气恼道,“张起灵,你诈我?!”
可惜这个时候的张起灵已经完全顾不上解雨臣和黑瞎子了。他的脑袋还因为解雨臣刚才的话而一片混沌。
“…他…死了……?”
他的记忆是恢复了,却也是没有恢复完整。他只是记起了吴邪这个人,记起了他和吴邪的关系。却丧失了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往。而解雨臣的话就像是门闩,终于打开了他脑海中的门,前尘往事在刹那间纷至沓来。
他记起了他们第一次说话的那个雪夜,茫茫大雪一如那无数个晚上院落中纷纷扬扬的梨花。他在苍茫的雪中追上他,看着他的眼神在月下格外明亮。那个时候他笑着问他,“喂,你为何又要管我的闲事?”被追上的人一身黑衣,在月色中神情淡漠,却盖不住早已红透的耳廓,“…别受伤。”

他记起了他们第一次牵手。在人潮汹涌的街道上,他勾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他看过去,旁边的人大方地笑着说,“嘿嘿,牵着手,你就不会走丢啦!”
他记起了他们第一次在梨花树下的接吻和做爱。那个晚上两个人都喝了酒,他用那双微醺的眼睛望着他笑,然后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唇印在他的唇上,对着他呲牙咧嘴地威胁,“张起灵,你可是小爷盖了戳的。你这辈子都是我吴邪的人,敢跑一个试试!”然后又把红透的脸埋进他的胸口,缩着脖子小声喃喃道,“你、你你你等会儿轻点儿啊…我怕疼…”
他记起了那次门派的大劫。身为门派首席弟子,张起灵当仁不让。他本不欲把吴邪牵扯进来,就让他留在山下。那人当时答应的一本正经,谁知却在他分身乏术的时候打晕了他派去保护他的师弟们,独自赶到了山上。也就是在他赶来的一瞬间,看见了张起灵腹背受敌,力战百妖的情景。吴邪想都没想,直接飞身替张起灵受了本该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剑。
他还记得那人当时满身是血倒在他怀里的样子。雪白的衣衫早就在他一路杀上山的时候被划得破破烂烂,满是血污。可那人的样子却还是笑着的。他倒在他怀中,用最后的力气抚上他的脸。他的眼睛因为生命的流逝而逐渐看不清东西,只是靠着摸索一遍遍确认抱着他的人的模样。可即使如此,他的唇角却依旧是上扬的。
他还记得他说,“真好,小哥你没事。”
他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只觉得茫然。恍恍惚惚间想起了怀中的人在昨晚还缠着他在家里的梨花树下埋了两坛子梨花白。他在开满红蓼的院子里轻轻抱住他,听着家里这只再次偷喝了酒的醉猫在他胸口描绘着他们以后的生活,“小哥小哥,等这次你帮门派渡了劫,我们就安安静静地呆着这里好不好?让瞎子小花住隔壁,然后谁叫也不出去!院子里的梨花白,等十年之后我们就挖出来喝,到时候一定满院飘香,馋死黑瞎子这个酒虫,哈哈。”
“好。”
“小哥小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会纵容我在院子里种满狗尾巴花的啊?”
“你喜欢就好。”
“嘿嘿。你对我真好…嗯,看在你对小爷这么好的份上,小爷就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想听吗?”
“……”
“想听吗!”
“……想。”
“嘿嘿嘿嘿,就知道你想。我问你,你知道红蓼的花语是什么吗?”
“什么?”
“…嗯、是想念啊…笨蛋…”
温柔的吻落在睡着了的人的额头,带着不用言明的爱恋和宠溺。
有风划过,带起满院的梨花和红蓼。在红白色交错的花瓣中,一对恋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满怀希翼地等着只属于他们的地老天荒。
然而如今,他助门派成功渡劫,却改变不了让他心爱的人变成了一具冰冷的身体无力地躺在他怀中。
从此,人间阴间,再不相见。


7

“哑巴,你既然想起来了,便快些随我们出去吧。”
张起灵从回忆中醒来,他睁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黑瞎子,“去哪?”
“出去。这座城撑不了多久了。十年了,你的真气撑不了多久了。你若再不出去,便出不去了。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发现这座城并不是一座城,你难道没发现里面的人都不会主动说话吗!”
张起灵只沉默了一下,就道,“那又如何?”
这座城的秘密他一早便发现了。从吴邪那次避开了他的问题的时候他便察觉了。因为这座城中的一切都像是安排好了一般,所有的日升月落,所有的车水马龙,城中所有的人,甚至是遇见吴邪的那几次,应该说的话,吴邪会说的话,都是安排好的。这些安排十分自然而顺遂,只因为他们本就是张起灵记忆中曾经和吴邪一起生活的地方。
换句话说,这座城其实是张起灵一个人的城。他将自己封在记忆的城中,固守着和吴邪的回忆,独自实现他们的地老天荒。
他站起身来,朝着黑瞎子和解雨臣认认真真道了声“谢谢。”,然后趁着俩人愣神的功夫推出一股真气,将他们一口气送出了城门。
“张起灵!你想干什么?!你给我滚出来!你这样对得起小邪吗!你就是这样浪费他拼死给你换回来的命的吗?!”
黑瞎子死死箍住还想扑进去的解雨臣,表情淡漠地对着缓缓闭合的城门朝里面喊,“哑巴你放心,逢年过节兄弟会去好好看你的!”
“黑瞎子你干什么拦着我?!他这样对得起小邪吗!”
面对解雨臣哭红了的双眼,黑瞎子只能抚上他的脸叹道,“花花,这是他们各自的选择。”
“嘭——”的一声,厚重的门终于完全闭合,巨大的城池在他们眼前顷刻消散,化作一道烟霞升上晴朗的碧空,犹如一道如释重负的叹息。


8

张起灵将黑瞎子和解雨臣赶了出去后,便转过身对着庙堂之上高坐的石像看了许久。他道,“当初踏入修道之路非我本愿,但师门教导多年此恩不得不还,而后助门派渡劫便已偿清这笔债。如今,我便是同道家修士恩怨两清了。”
话音刚落,他意念一动,一旁落在地上的黑金古刀便噌的一声自己飞了过来插进供桌里。张起灵看着它,眉目难得温柔。他抬手握住刀柄轻轻用力,只听叮的一声,那把刀竟然从中断成了两截。
他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地抬手擦去了唇边的一抹血迹,再也不看石像一眼,只提着一旁的两坛梨花白决然转身朝外走去。
断了黑金古刀便等于散了他的一身修为,反噬严重。张起灵一路踉踉跄跄朝着自己的庭院走去。而在他身后,凡是路过的地方皆已化为灰烬。他却好似没有看到这些一般,径自回到了院子里。
这座庭院已和初见时相差甚远。失去了法力庇护的院子露出了本来破败不堪的面目。不过张起灵却完全不在意。
他抬脚绕过房屋和回廊,到了早已荒芜的后院。原本井井有条的庭院如今只剩下一棵早已死去多年的梨花树和树下那座荒草萋萋的坟。
他在墓碑的旁边坐下来,抬手细细抚上那粗糙的石板。目光温柔,语气宠溺,就像是对着多年前的爱人。
“我在幻境里呆了十年,未曾来看过,倒是委屈你了。”
他抬手拍开两坛梨花白的泥封,藏了十年的醇香这一刻终于飘了出来。张起灵抬起手将一坛子洒在坟前,又抬手举起另一坛喝了一口。
“当年你藏的酒真的不错,你也尝尝。”
说到这里,他难得地笑了笑继续靠着墓碑讲话。
“当年你总说我整日面无表情,如今我会笑了。你便等等,等我下去了就笑给你看。你当年就了我,我为了你救得这条命又多活了十年,我们之间的这笔账算是算清了。”
他说着,将头靠在了墓碑上,轻轻闭上眼睛。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喝得有些多,他感到有些眩晕和无力。
“吴邪,我很想你。”
眼眶有些湿润,似是有些东西挣脱了十年的束缚,在这一刻终于落了下来。
“吴邪,带我回家。”
张起灵渐渐地睡了过去,恍恍惚惚间,似是有人轻轻圈住了他的肩头。他勉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灿烂阳光下,那个温润如昔的人终于握住了他的手,笑着对他说,“小哥,我们回家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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