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种猫的青丘歌

幸而偌大人世中 可以故事相逢

失踪人口尽量回归 脑洞多于行动
周叶瓶邪 随手写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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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 民国】催雪 18

十八

吴邪养伤后第十天,张起灵因为公务缠身,先一步离了上海回南京。临行前,不知用何方法,竟把身在京城的王胖子召了过来陪在吴邪身边。

吴邪由胖子和王盟陪着,在上海又停留了5天左右,才在医生不断捋着胡须点着头的表示下快速收拾行李,朝杭州去了。

吴邪甫一进杭州城,竟连铺子也顾不上,差王盟将胖子带回铺子里,自己直接抬脚去了吴三省府上,他对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实在是好奇地要命。

吴三省外出公办回府,就看到吴邪一个人坐在正厅正优哉游哉地喝茶。看到吴三省回来,也不起身,只微微一笑拱手道,“三叔回来了,小侄恭候多时了。”

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吴三省看他这副样子心中便对他的来意明白了七八分。当下也不多说,将衣帽交于身后跟进来的仆人,让出身来,对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人道,“文锦,快来见见,你还记得他吗?”

一个女人自吴三省身后走出。她大概四五十岁的模样,面目清秀淡雅,一袭黑色绣金凤旗袍,头发盘在脑后,偶有几丝落出来,搭在白皙的颈子上,美艳中带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书卷气和几分藏也藏不住的泼辣。

她站定步子,抬眼细细看着吴邪,片刻后才一把握住吴邪的手,颤声道,“小邪!你是小邪吧?!”

吴邪看着面前千帆过尽的女人。他对她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只依稀记得小的时候是她总将不住哭闹的自己搂在怀里轻声安慰,是她每晚每晚陪在自己床边讲着一个个故事,直到自己沉沉睡去。时至今日,她的面容早已在脑海中模糊,但那双柔软的手,拍着自己睡觉的动作却还是深深刻在脑海中的。今日再见到她,竟是瞬间便勾起了往日孩童的记忆,只觉得亲切异常。当下也不再客气,只反手握住陈文锦的手,笑得眉眼弯弯道,“三婶!”

陈文锦听他一声叫,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握紧吴邪的手就要往下跪。这一下,吓得吴邪和吴三省赶紧拉住人。吴邪道,“三婶,您这是干什么?!您是长辈,这不是要折煞我吗!”

陈文锦深吸了口气平静下来,她倒是没有再跪,而是脱开吴邪和吴三省的手退后了两步,一揖到底,任吴三省和吴邪怎么拽也不起来。她躬身了几秒后才径自起身,肃然道,“小邪,我虽是女流之辈,世间道理还是懂得几分的。我只知被人救了便是要郑重拜谢的,这和我是不是你三婶并无关系。只因我还是个有德行的国人罢了!今日这一拜,谢你不顾自己来救我,用计也好,犯险也罢,文锦都一一记在心中,永生不忘!”

吴邪看着面前坚毅的女子。只觉得她便像一株梅花。无论受过多少屈辱和伤害,终究是能再次挺立枝条,抽根发芽,开出寒冬中最美的花。

他这么想着,总算是知道自家三叔为何这辈子仅仅钟情于这个人。便也走前两步,对着吴三省和陈文锦亦是一拜到底,“吴邪生于世二十余年,亦是懂些许道理的。这一拜,既拜三婶离家二十多年终于平安归来,也拜三叔三婶之间比金坚的情谊。救人什么的,三婶今后切莫再说,这也算是小邪为你们,为吴家做的一件事吧。还望三婶今后看好三叔,能柴米油盐,于这乱世中安稳度日,便是最能让小邪高兴的事了。”

吴三省看着身边陈文锦泣不成声,便知道她心结已解,只觉欣慰非常,这才又想起来了吴邪在此等他多时的目的。当下也不再多说,着人将文锦送到卧室休息,自己走到吴邪身边打量了他几秒,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便与我进来内厅,想知道什么,三叔都讲给你知道。”

吴邪听他这么说,便也安下心来,笑着又同文锦说了两句,方才跟在吴三省后面朝内厅走去。

两人一落座,吴邪便殷勤地将置于桌上的一套茶具洗净,亲手泡了一壶上好的虎跑龙井来,倒给吴三省和自己各一杯,眼睛弯弯道,“新到的虎跑龙井,想来是十分新鲜的。三叔请。”

吴三省登时吹胡子瞪眼,“小兔崽子!拿三叔自己的茶来给三叔献殷勤,再从三叔这里套话,你小子真是越来越会耍手段了!”

吴邪看他瞪眼也不着急,取了眼睛前架着的单片眼镜下来轻轻擦拭,颊边梨涡浅浅,“三叔说哪里话,侄子用什么都不重要,只是孝敬三叔的这份心却是果真无假的。”

吴三省听着一愣,沉默了一下也不和他争辩,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若不是你对着我,对着吴家的这份心,怕也是不会帮我找文锦了…也不会落得自己一身伤。”

吴邪没想到他会知道自己受伤的消息,当下脱口问道,“敢问三叔是如何知道我受伤的事?”

吴三省看了他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道,“是前几天张军长回来的时候同我说的。那日在南京开完会,他忽然将我叫到一边细谈。我本以为是何军国要事,却没想到他上来便同我说你受了伤,之后才细细将在上海发生的事情将与我听,这才知道了始末。”

“三叔…”吴邪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本意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些的。他年幼丧父母,从小皆由二叔,三叔抚养长大。二叔对他较为严厉,三叔则是能宠就宠,因而他小时候自是对三叔亲近多些。后来长大了,在他接手‘西泠’的第二天,二叔便离开杭州去了长沙吴家祖宅,专心主持吴家家业去了,而三叔却留在了杭州,在自己初期带着‘西泠’磕磕绊绊的时候,也是得了他不少帮助。所以吴邪对这两位叔叔的感情便如对自己的父亲,受伤一事不想让他们知道,却也是不想要他们担惊受怕。

吴三省看了他一眼,叹道,“你却也不要怪张军长。据传言他是个孤儿,而我和他共事的时间里,也是没见他亲近过谁的。他告诉我,怕也只是想我在杭州多考虑你的安全,担心你出事罢了。”

吴邪听得这话,虽只有三言两语却只觉得心中酸涩难耐。

因为没有经历,所以便不会懂。因为从未有人陪在身边,便只想自己心中所想。从来没有过亲人,没有过家的感觉,便也不会懂这其中的担心无眠,挂肚牵肠。

他想起了那个男人冷漠无双的清俊面容,那双如黑暗古井般幽深的眸子深处,是无欲无争的寡淡漠然。

张起灵,他想,没关系的。从今以后我会陪在你身边,陪你走过万水千山,将世间风月看遍。

 

吴邪在吴三省府上一直待到月上中天才出来。

一下午的时间,已经足够他将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弄得清清楚楚。

这件事说有多复杂,其实也简单的很。不过是党国内部的党派纷争罢了,只是可怜了陈文锦,无缘无故便成了这场黑暗的政治风暴中心,那最大的一个牺牲品。

 

二十多年前——

王署长本名王在天,坐在杭州警察总署署长的位子上也有将近五年了,平日里搜刮些民脂民膏,再抓些地下分子,发点黑财来补贴家用,小日子过得十分潇洒自在。

这一日,王署长刚上班。他坐在经警察总署署长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摸着下巴一边喝着茶,一边思考今晚是去几姨太那里好呢的时候,一名下属突然狼狈地闯进了他的办公室,口中还大喊着,“署长署长!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署长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怎么了这是,急急慌慌的?我不是从来都教导你们,遇事要冷静淡定,天大的事都…”

“署长!陈文锦要嫁给吴三省了!”

“哦,不就是陈文锦要嫁给…”王署长愣了愣,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着进来的下属就是一脚,暴怒道,“你说什么?!这么重要的情报怎么现在才说!”

“署、署长,这小的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的啊。今天上午,小的亲眼看见吴三省上陈家提亲,相信过不了几日,这消息便会传得人尽皆知了。”

王署长只觉得脑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烦躁地挥了挥手让下属退下,独自在屋内急躁地转了两圈,随后便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快步出了警察总署的大门,往杭州军部的情报分析处去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便是陈家日后倒向主战派的重要信号。”情报分析处内,处长叶成坐在皮椅上,转着手中的钢笔,慢条斯理道。

“谁说不是呢,所以属下这不是急忙找您来了吗!”王署长弓着身,小心翼翼抬头瞄了一眼自己的上司,顿了顿继续道,“叶处长,属下觉得这件事情应当引起必要的重视啊!陈家可是控制了南方财路的半边天,之前陈皮阿四保持中立,我们尚且可以按兵不动。如今他要把女儿嫁给吴三省,这分明就是站到了主战那帮人的一边。就算他今后依旧保持中立,也难保私底下不会对主战那些人提供什么财力支持!”

“嗯。”叶成听他这么说,也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如今订婚已成,怕是不好拆散了啊。”

“这…”王署长也有些犯难,他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计策,只得硬着头皮放弃这个立功的机会,点头哈腰地虚心求教道,“属下不才,敢问叶处长是否想到了什么好计策?”

叶成听他这么问,突然就笑了。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日光从窗缝中丝丝缕缕地映进室内,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王署长赶忙低下头准备听他安排,却没想等了又等还是没有声音。他正心中有些打鼓,却听到叶成突然道,“天就要黑了。”

王署长眨眨眼睛,不太明白明明正在讨论着正事,却怎么忽然说起了天气。他刚要发问,就听见叶成低低地接上了后半句。

叶成说,“天就要黑了…最适合杀人了。”

王署长听见他的话,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抬起头,战战兢兢道,“叶、叶叶处长!陈文锦毕竟是陈家的大小姐,陈家家大业大,这时候陈文锦死了,他们必定就会想到我们头上,到时候若是报复起来,恐、恐怕…”

“哼。”叶成转过身看着面前躬身站着的王署长,轻蔑和嘲讽从眼底一闪而过。眼界就只有这么一点,怪不得混了五年还是这么个警察总署署长的位置。他道,“我没说让她死在杭州。她只要消失掉,让谁也找不到人就行。这样一来破坏掉陈家和吴三省的联姻,不让主战的那帮人对我们造成威胁;二来嘛…如果办得好的话,甚至可以离间陈家和吴三省,让他们成为死敌。就算陈家不报复吴三省弄丢他们女儿,今后也断不会再插手吴三省的生死!”

“啊!好计啊!不愧是叶处长!属下佩服!”

叶成勾了勾嘴角,带着一丝得意道,“行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务必把事情做得干净点儿,别让人看出了破绽。”

“是。”

“哦,对了。若是有了什么难处,可去霍家的联络点寻求帮助。”

“这…虽说霍家也是世代经商,又站在我们这边,可霍仙姑为人向来没有定性,又多为自己家族考虑,若是没有切身的利益,恐怕他们不会趟这趟浑水。”

“蠢材!你也不想想,这次行动若是成功,陈家失去的可不是陈文锦,而是顶着继承人头衔的陈文锦。陈家现下,陈老爷子年事已高,过几年就不能再主持大局了,而陈家二少尚且年幼,更是不足为惧。如此吞并良机,你当霍家那女人真的会放过?!”

“是是是,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十天后,陈文锦在一次赴吴三省邀约的路上失踪,自此后二十多年,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直到吴邪前几天将她自雁荡山盘龙寨救出,方才得以脱困来到杭州,再次见到吴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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