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种猫的青丘歌

幸而偌大人世中 可以故事相逢

失踪人口尽量回归 脑洞多于行动
周叶瓶邪 随手写写
微博 @纯种猫的青丘歌(储粮用)

【瓶邪 民国】催雪 09

整个冬天,吴邪都窝进了自家古董铺子的后堂里睡得天昏地暗,完全不理世事,让今年留下过年的胖子大呼“天真你是不是要坐化成仙!”吴邪斜眼瞥着他冷笑一声,“哟,胖爷,您可还在这儿吃着仙人的呢…还不给钱。”

当然,吴邪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干。有一次他匆匆出门直到天黑才回,回来时手里小心翼翼地揣着个花盆,里面一株青色小苗长得旺盛。王盟和胖子好奇地问他是什么他也不说,只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睛,将花盆放进房子里悉心养着。

不过谜底很快就被揭晓了。

因为就在过年那天,吴邪亲自将花盆搬了出来,差王盟送到了张起灵府上。

于是那日晚上张起灵从外面赴宴回来,只看见餐厅桌边摆着一盆开得正盛的昙花。佣人替他放好衣帽,走过来解释道,“这是一位姓王的先生替他家老板拿来的。”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这是那位先生让我专转交给军长的。”

张起灵接过那张纸抖开,只见上面两行瘦金体写得极好。上书“万世辛苦终有头,一缕清香伴枕幽。”于是,向来不苟言笑地张军长站在客厅里面,在佣人们奇异的目光下,对着两行大白话笑出了声。

张起灵是真高兴。他能想象那个人是如何拿回种子,又自己悉心栽培,眼巴巴地每日每日静待花开。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人第一次看见它开花的时候欣喜的表情,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他看着手里的字,虽是大白话,却能从字里行间中看出两分调戏三分安慰,像极了那人闹闹腾腾的性格,一瞬间,他只觉得这段时日在外奔波应酬的疲累忽然消失殆尽,只剩下不可言明的情绪在心间盘亘。

他将昙花搬去卧室,又将那张纸夹在床头放着的一本德文书中,然后走向书房,继续处理未完的文件。

这件事就如一个细小的插曲,在岁月长河的流逝中并未翻起什么波澜,然而却还是有什么,在这微妙的变化中变得不同了。

 

张起灵再次见到吴邪是一次货真价实的意外。

那已经是胖子过完年回北京后再开春的事情了。

那日他从南京开会回来,进杭州城已经快要入夜了,却在路过河坊街灯火辉煌,人潮涌动的街口中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那人一袭天青色长衫,显现出一种和往日不同地挺拔俊秀…嗯,如果忽略他手里抱着的兔子的话。

没错,一只皮毛雪白的肥兔子。

他透过车窗看着那人小心翼翼地将兔子抱在怀里,却又有些坏心眼地用一根胡萝卜在前面引诱它,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间化开,融成细小的溪流,沿着他的四肢百骸来来回回地流淌。他看着那人一边喂兔子一边念念有词,唇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个弧度。

不过还没等张起灵有什么动作,喂兔子的人似是感到了他的目光,先一步抬起头来。那人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不过很快的,他抬起手向这边挥了挥,然后抬起脚便要朝这边走过来。可他刚走没两步,却被一个不知哪里蹿出来的孩子拽住了衣角。那孩子看起来六七岁的模样,瘦瘦小小,浑身脏兮兮的。张起灵只见他拽着吴邪的衣摆说了些什么,就看见吴邪将手里怀里抱着的兔子递到他手中,然后掏出块手绢将那孩子脸上的污秽细细擦去,然后顺手将手绢塞进娃娃手中,才又朝着张起灵走过来。

张起灵的眼睛在那个穿着破烂的孩子身上转了一圈,并没说什么。

“小哥。”

张起灵点点头,对他道,“上车,送你。”

吴邪倒是笑着摇摇头,“不麻烦了。”他抬手向前指了指,“铺子就在前面不远,我走回去就成。”

张起灵低着头沉默了一下,突然自己开门下了车,然后示意司机先走。他转过头来吴邪道,“走。”他转身走了几步,发现吴邪还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于是补充道,“陪你。”

两个人走在回古董铺子的路上吴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张大军长明显刚开会回来,什么事也不做,就出来陪着散步…沉浸在这种冲击中的小三爷明显还没缓过神来,一路上难得地沉默。一身军装的张军长看了看身边不说话的人,微微皱了下眉,居然主动挑起了话题,“兔子是谁的?”

“啊?”吴邪抬起头看了他眨了眨眼睛,才明白过来张起灵说的是什么,“哦,出来买东西偶然遇到的。刚才在街上遇见一个娃娃,说是他的,我就给他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旁边并肩而行的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不是他的。”

吴邪听他这么说,倒是没感到惊讶,只是笑着点头,“我知道。”他的眼睛穿过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车流人群,望向远处不知名的地方,“那个娃娃全身破破烂烂,面黄肌瘦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能把兔子养成那么肥的人。不过,我却也不能看着他就这样饿死。他既是缺这一顿,我便帮他一把。便如我初初捡到那只兔子,喂它吃的,也不过是帮它一把。如今只不过是遇上了更加需要帮助的而已。”他顿了顿,似是从心底发出一声叹息,“世道尚且这般,我能做的,却不过是感叹之余,能帮就帮罢了。”

喂那只兔子,不过是因为那只兔子饿了没有吃的,不想它无故饿死;把兔子给那个孩子,也不过是因为那个孩子看着好几天没吃饭了,着实可怜不忍拆穿他的谎言让他挨饿;甚至于之前在冬雪中拿桂花糕喂的猫咪,不见得是多喜欢,只是不想看着那个生命就此消失在天地间,什么痕迹也不留下。现世混乱,我们终日游走其中,看着人情冷暖如风尘云烟般在眼前缓缓划过,终而也只是尽力抓住些能抓住的罢了。

张起灵看着身边的这个人。他忽然觉得吴邪就像一株蒲草,看似柔软清新,却总是有着内里的坚韧和固执的善良。身边人眼神悠长绵远,带着对当下的无奈和对遥远的期许,似是要透过眼前万千风景看到更远的地方去。张起灵转过头将目光和他一起放远,轻轻安慰道,“会好的。”

会好的,无论是如今的你,还是如今的国家。

 

半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却是让所有人都无法料想的。

等张起灵遮着吴邪到了古董铺子的时候,两个人还是被淋得狼狈。吴邪还好些,被张起灵的大氅遮得严严实实的,也就头发丝湿了点,张起灵却是浑身上下完全湿透了。

“小哥,你先擦擦,我着人去给你烧点儿水再找套干净的衣服,你洗个澡换身衣服,不然等生了病就晚了。”吴邪说完也不等张起灵回答,将人推进客房里,自己直接出门吩咐人烧水去了。张起灵看着手中的布巾看了半晌,终于还是慢吞吞地开始解衣服,擦头发。

等到张起灵洗完澡,吴邪正好抱着被子进来了。

“小哥我和你说,今儿天晚了,若你明日没什么大事,不如就先留…留、留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铺子的年轻老板抱着被子愣在门口,不知道对眼前的景象该做出什么反应。

眼前的男人刚刚洗完澡正背对着门口擦头发,只穿了裤子裸着上半身。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在屋子昏黄的烛灯下全部暴露了出来,带着些还未擦干的水迹,直让人看了喉咙发紧,最起码吴邪现在就是这样的。

听见人声,正在擦头发的人停了下来,转过来看着呆立在门口的人,眼神里明明白白写了三个字,怎么了?

被盯着看的人眨眨眼睛反应了过来,他将被子抱得高了些,堪堪遮住自己的眼睛深吸了两口气,含糊不清道,“没什么…天太晚了,小哥今儿晚上不如住下?”然后也不管那人是何反应,径直走进门来,将被子放下,头也不抬地开始铺床,“这床被子是新做的,前两天天儿好才晒过,软乎着呢。小哥你多铺两层,这才刚开春,夜晚还是有些凉的。”

张起灵这会儿已经穿上了衬衫,正在一室昏黄中看着面前低头铺床的人。静然的灯火落在那人低垂的眉眼上,只映得眉眼更加温润淡然。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然后悄然走到了吴邪身后。

“小哥,铺好了。”吴邪再次展平床单上的褶皱,满意地转过身准备回房间,“那你早点休…啊!”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吓得他禁不住后退一步,膝窝磕在床沿上,腿一软就跌坐在了自己刚刚一手打理的床铺上。

“小、小哥...”

张大军长似是没听见这声细如蚊呐的叫声,他低头看了眼前的人两秒,忽然上前一步,将左膝顶在了床上,同时抬起右臂,掌心向上,托起了这个近在咫尺的脸庞。

四目相接的刹那,吴邪只觉得一些让他似懂非懂的情绪在那双深如古井般的眸子深处起起伏伏,他直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终于还是不自觉地抿了下唇,什么也没有说。

可不知道是他哪个动作按到了长大军长的开关,本来不动的人突然眯了眼睛。张起灵托着吴邪脸颊的手不动,只大指在他脸上细细摩挲。然后,一个轻如蝶翼的吻落在了吴邪的眼脸上,让他不自觉地闭了眼。

“吴邪…”他听见那人在满室的静寂中唤他的名字,声线温和,像是抖落一路风尘终而归家的旅人。

【喵的废话:这一章是目前最长的一章,修修改改写了三次,终于喵还是有些忐忑地发上来了。《催雪》主要基调还是谈谈情说说爱的哥嫂温馨文,这个不会变的。但背景既是在民国,那么一些藏在历史深处的晦涩终究还是无法掩饰,而在文里,也终会经过哥嫂,或者文里面其他人的视角多多少少表现出来,先给看文的各位敲下钟。

民国成立之初近二十年,华夏外忧内乱不断,到处人心惶惶。纵使党国那时候已宣布统一,却依旧按不住内里暗流汹涌,此起彼伏。世道如此终难改变,我们大部分人能做到的或许就是在世态凉薄的当下,对人对事能帮就帮罢了。这是我给吴邪的态度,也是我所认为的那个时代人们应有的态度。就如蒲草,在荒芜中也能乐观奋力地成群生长。】


评论

热度(17)